81年的中国虽然还是人民公社的集体化时期,而我们的生产队已是有三年历史的责任制单位.就在81年,15岁的我在为父亲的送终哀乐中从学生走向了农民.为了养活老母和弟弟,15岁的我硬是接替了父亲的那份劳动量,以成人的身份劳作在队里的所有场所。
改革开放使我们村有了许多史无前例的大行动(比如开山修公路、架杆拉电线等)。好强的我不甘人后,终因不堪重负,腰肌严重锉伤,实在直不起腰来干农活了,只好弃农从工,18岁那年背井离乡,外出寻求活路,历经无数风雨,总也有了妻小,总算成了一个不算完美的家。
直到2004年,我的腰痛有了明显的好转。温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,使我重新做起农业梦——家乡太穷了,穷得我当年买不起3分钱一张的邮票。我要乘着温总理的东风,做做兴农美梦——我想人工养殖山里的坑蛙、我想试种南方的麻竹,经几个月的奔波考察,最后决定种菜——本县的菜每天至少从外地运进5卡车,节日期间会运进10多车。大家都知道,菜是鲜的好,所以市场上外地菜比本地菜要便宜20%左右,加上转手和转运的费用,本地产的菜比外地产的菜实际价格高出一倍以上,利润更是数倍甚至十数倍。况且,本地的土质也好,空气污染也少,申请绿色蔬菜也不难。
然而,就是这2004年,却遭遇了50年不遇的特大台风,所有大棚变成平地,整个蔬菜基地成了垃圾场。还未上市就先遭重创,我无心向政府报告灾情,全力自救,积极在网上寻求投资合作,为此,我举债重修大棚,准备冬季打个翻身仗。还是这2004年,又遭遇了40年不遇的大雪和严寒,大雪压倒了大棚,雪后的严寒冻烂了所有的菜,看到这种惨状,种了20多年大棚菜的农友们哭了,我这个新加入的小农更经受不起如此接二连三的灾难,只得如实向县农业局汇报灾情,申请救助。但得到的答复是“上级没有补助指标,局里一时也没钱”。我只恨老天不长眼。
温总理啊,看到这里,您老对中国农业问题有何感想?
温总理啊,因为这一年,只一年我就净损失20多万元,也就是说我一下子负债十多万元。没办法,只有拼命地干——早晨3点半起床将菜送到城里批发出去,在10点前买回修建高速公路的民工们的火食并分送到各工场食堂,然后回到基地管理、劳动。当准备好当天收回的菜和安排好第二天上午的工作,夜已经很深了。我一天只能睡3到4个小时,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,宁肯负债巨额外债,死活不肯让我再受这般苦难。从此我和妻双双打工,除了生存必须和孩子书学费外,几乎全部的收入都用在了银行的利息上。我国信用社贷款一般是一年期的,到期必须还本付息,然后申请续贷。为了一年一度的还本付息,我看似平静的生活背后包含着多少辛酸和苦辣。我只能怪自己没本事,只能自认倒霉。
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今年的还本付息——
为了今年的还本付息,我和信用社达成协议:我先借高利贷还信用社的本息,信用社当天办理续贷手续,第二天即可取款还高利(您知道这高利有多高吗?日息0.05%,我借了3万元的钱,日息是150元)。当我将3万元钱打入信用社的账号后,信用社却不讲信用了,找种种理由,拒不发放已签好协议的贷款。这下,我可陷入了高利贷的深渊——三天后我拿什么还款?就算不还,每天150元的利息如何应付?我的眼前立即出现了金华某企业老板因为借高利,当掉了所有家产,还欠一千多万元的高利,只能整天被人“保护”着,过着非人的日子。
还不起贷款,坐牢我认了,谁让我在不该响应的时候响应了总理的号召?谁让我在不该创业的时候创业了?谁让我在不该大棚的时候大棚了?谁让我在不该贷款的时候贷款了?但绝不能被“高利贷”“保护”着,要是真被“高利贷”控制起来,可真生不如死了。想来3万元高利款是不能不还的了。可是,找朋友帮忙,没一个伸出援手。还是找亲人帮吧,亲生骨肉不会见死不救的。心里这样且这样想罢,事实上,姐弟四人打了一整天的电话,没能得出一个统一的结果。友情何在?亲情又何在?我绝望了,我想到了死,死是最后的解脱,一了百了……不,死了还没了,高利贷会找妻子和儿子要,这样就更糟糕,自己生不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,死怎能再给妻儿留下一生都还不清的债务呢?我不能死,我要活下去,我不仅要活着,而且还要活出个人样……当然绝不能落入高利贷的手中,否则一切都完了。我向浙江电视台1818黄金眼求救,对方没有回音,时间紧迫,离最后的交款时间只有10小时了,想再求救只怕已远水救不了近火。我别无选择,我只有逃亡——选择逃亡其实就意味着将被人追杀(现在的社会,似乎放高利是另一种有偿服务,美其名曰“投资融资咨询服务”,似乎是很合法的)。
逃亡的日子可想而知,大路不敢走,路边不敢停,车站码头不敢去,只能靠短途客车和出租车碾转逃离。我庆幸妻在外地打工,没有外人知道下落。我庆幸自己终于逃出非安全区,同时成功将儿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,尽管他不得不休学,但比起生命,自然是保命要紧。8个小时的生死逃亡,我经历了生与死的抗争,儿子也似乎突然长大了许多 ,他不但没有怪我强迫他休学,相反显得非常的理解。为此我暗自落泪。
现在,高利风波虽已告一段落,我的十几万元欠款却是又增加了不少。今后的日子还将在不断的催款声中和艰难的还本付息中度过。
天无绝人之路?车到了山前,路在何方?
中国人,太没诚信了,没诚信的国度,只得见诚信的悲哀;这世上,少亲情的大有人在,缺少亲情的生活里,更企盼亲情的感召……!